1. <strong id="tfybvl"><del id="tfybvl"><legend id="tfybvl"><small id="tfybvl"><u id="tfybvl"><kbd id="tfybvl"><sub id="tfybvl"><b id="tfybvl"><i id="tfybvl"><option id="tfybvl"><ul id="tfybvl"></ul></option></i></b></sub></kbd></u></small></legend></del></strong>
      • <i id="tfybvl"><table id="tfybvl"></table></i>
          <bdo id="tfybvl"><code id="tfybvl"><address id="tfybvl"></address></code></bdo>

            <tfoot id="tfybvl"><del id="tfybvl"></del></tfoot>
            <strong id="tfybvl"><legend id="tfybvl"><noscript id="tfybvl"><center id="tfybvl"></center></noscript></legend></strong>
            <div id="tfybvl"></div>

              奔驰宝马老虎

              微猫网

              2019年05月20日 12:00


              林黛玉的燕窝粥
              说起黛玉的病,薛宝钗认为,食谷者生,黛玉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;看那药方上,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。虽说益气补神,也不宜太热。于是,宝钗主张:先以平肝健胃为要,肝火一平,不能克土,胃气无病,饮食就可以养人了。因而大胆向黛玉建议,“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,冰糖五钱,用银铫子熬出粥来,若吃惯了,比药还强,最是滋阴补气的”。黛玉认为有理;从此每天早晨吃燕窝粥。(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五回)宝玉知道此事,所见略同,告诉贾母原委,于是每天有人给潇湘馆送一两燕窝。宝玉一厢情愿,乐观地说:“这要天天吃惯了,吃上三二年就好了。”(红楼梦》第五十七回)宝玉的这个意见,代表着荣国府从贾母、凤姐到丫鬟紫鹃上上下下的共同看法。燕窝有如此奇效?
              1
              我们先要知道燕窝是什么东西。燕窝是金丝燕和多种同属燕在海边岩石间营造的巢;由所吞下的海藻及未消化的小鱼虾等混合唾液凝结而成。(《汉语大词典》缩印本,汉语大词典出版社,1997年,第4192页)它为人所知,是在清代,十七世纪中晚期。洪亮吉《七招》:“巢垒燕而有余。”自注:“燕窝,始见《闽小记》。”(《洪亮吉集》,中华书局,2011年,第284页)洪亮吉(1746—1809),可说与《红楼梦》中人物同时代而略后。他所提到的《闽小记》,指周亮工的笔记,多记载福建风物。其中说:
              燕窝菜,竟不知是何物。漳海边已有之,盖海燕所筑,衔之飞度海中。翮力倦则掷置海面,浮之若杯,身坐其中;久之复衔以飞。多为海风吹泊山隩,海人得之以货。大奇,大奇!余在漳南,询之海上人,皆云燕衔小鱼,粘之于石,久而成窝。有乌、白、红三色。乌色品最下,红色最难得,白色能愈痰疾,红色有益小儿痘疹。(《闽小记》,见王文濡辑《说库》影印本,广陵书社,2008年,第1296页)
              从行文的口气看,燕窝对周亮工是新奇事物。鸟窝竟然可以卖钱能吃,实是匪夷所思,所以他连呼“大奇,大奇”。周亮工(1612—1672)比洪亮吉早三十多年,1647至1653年在福建为官。也就是说,燕窝进入我们的文化视野是在十七世纪中期。和周亮工同一年去世的大诗人吴伟业,有一首《燕窝》诗:
              海燕无家苦,争衔白小鱼。却供人采食,未卜汝安居!味入金齑美,营巢玉垒虚。大官求远物,早献上林书。(《吴伟业全集》卷十四)
              此诗所作的具体年代难定,但是在入清后则无疑问。这也印证了我们前面的说法。正因如此,1578年成书的《本草纲目》和1638年成书的《食物本草》中都没有关于“燕窝”的片言只字!(周岩壁著《想不到的西游记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,2015年,第211-212页)周亮工称燕窝为“菜”,吴伟业称燕窝“味入金齑美”,表明燕窝最初是作为一种珍奇的食物,而不是药,满足的是饕餮之好,口腹之欲。
              2
              《红楼梦》所描述的是十八世纪中期的社会生活。燕窝仍然是一种食物,一道菜肴。成书于1749年的《儒林外史》,虽然号称是明代的事儿,其实它并未跳出十八世纪的氛围,多次津津乐道燕窝这道菜。
              中举后的范进在高要县知县汤奉家作客,席上,这位贵客在“燕窝碗里拣了一个大虾元子送在嘴里”。(《儒林外史》第四回)蘧公孙的新婚喜宴上有一道热腾腾的脍燕窝汤。(《儒林外史》第十回)布政司房里的人在西湖边花园里请客,有热腾腾的燕窝、海参。(《儒林外史》第十四回)两个纨绔子弟在仪征妓院嫖娼,备的教门(清真)席,也有燕窝。(《儒林外史》第四十二回)
              这些描述,表明在十八世纪的中国,燕窝是稍微丰盛一点的酒席上不可或缺的一道菜肴。同时代的袁枚(1716—1797),在《随园食单》中说:
              燕窝贵物,原不轻用。如用之,每碗必须二两,先用天泉滚水泡之,将银针挑去黑丝。用嫩鸡汤、好火腿汤、新蘑菇三样汤滚之,看燕窝变成玉色为度。此物至清,不可以油腻杂之;此物至文,不可以武物串之。今人用肉丝、鸡丝杂之,是吃鸡丝、肉丝,非吃燕窝也。且徒务其名,往往以三钱生燕窝盖碗面,如白发数茎,使客一撩不见,空剩粗物满碗。不得已则蘑菇丝、笋尖丝、鲫鱼肚、野鸡嫩片尚可用也。余到粤东,杨明府冬瓜燕窝甚佳,以柔配柔,以清入清,重用鸡汁、蘑菇汁而已。燕窝皆作玉色,不纯白也。或打作团,或敲成面,俱属穿凿。(袁枚、夏曾传著《随园食单补证》,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,2016年,第26页)
              可见燕窝这道菜,是宴席品质、品位的象征,凸显的是主人的体面和光鲜。比袁枚晚的梁章钜(1775—1849),虽然对随园制作燕窝的方法颇为不满,但对燕窝作为菜肴食料的实质并未置疑,还说“近人更以鸽蛋围其碗边”。可见,燕窝这道菜的做法是越来越五花八门了!(《浪迹丛谈·三谈》卷五)所以,我们可以肯定地说,实质上,燕窝在《红楼梦》之前或之后的时代,都主要是一道菜肴而已。那么,在《红楼梦》中,燕窝是药吗?
              3
              从前引文字,不难看出燕窝在《儒林外史》中是一道菜,仅此而已,毫无疑义。至于晚四五十年问世的《红楼梦》,情形就复杂些。我们得耐点心,先看看其中都有谁,在何种状况下用过燕窝。黛玉之外,还有秦可卿,她生病时候,没吃早饭,只用了半碗燕窝汤。(《红楼梦》第十回)凤姐小产后,身体虚弱,早饭“只吃燕窝粥,两碟子精致小菜”。(《红楼梦》第五十五回)厨房里送了一碗燕窝汤,袭人说是“昨夜二爷没吃饭,又翻腾了一夜,早起心里必是发空的,所以我叫厨房里作的”,打发宝玉喝了。(《红楼梦》第八十九回)秦可卿虽然有病,但燕窝汤是当早饭吃的,并非为治病。凤姐的燕窝粥,也非治病。宝玉只是失眠,本来就没病。这些燕窝都是早晨吃的。
              很明显,这三个人,吃燕窝粥、燕窝汤并非是用来治病的,只是作为正常饭食的替代,是一种精致的、特别的饭食,滋补身体。我们回过头来看黛玉,她吃燕窝粥是治病的?能治病吗?实际上,不是!首先要知道黛玉是什么病。我们今天知道,这位病病歪歪的美人得的是慢性肺结核,症状是咳嗽、吐血,夜间发烧。(陈存仁、宋淇著《红楼梦人物医事考》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06年,第180页)药只有对症才能治病。当时一般认为,燕窝只是滋补;临床上,它对咳嗽、吐血、发烧都无直接疗效。燕窝粥并不是直接针对黛玉的病症的。宝钗也说得很明白,是希望通过吃燕窝粥,让黛玉“滋阴补气”,由此强壮身体,增强自身抗病能力,这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。黛玉是个聪明人,吃过那么多医生的药,都不见效,反比往年又加重了些似的,她知道“我这样病是不能好的了”。(《红楼梦》第四十五回)对医药绝望之后,黛玉抱着按宝钗建议的策略试试看的心理,用燕窝粥保养身体,对抗疾病,实质上是对疾病束手无策,无药可用,因而给自己一种心理上的自我安慰。
              我们前面说过,燕窝在明代的药物学著作中,并未被著录。原因大概是它尚未进入文化视野,未参与社会生活。但十七世纪末出现的药物学著作里也没有收录。如常见的1691年面世的《本草新编》、1694年的《本草备要》、1695年的《本经逢原》全没有燕窝,不免有点奇怪。究其实质,大概是当时还只是把燕窝当菜,而不是当药,而且由社会生活中的新鲜事物到被归纳著录入书,也需要一个过程。直到1765年面世的《本草纲目拾遗》中,才收录有燕窝,归入“禽部”,说它“味甘淡平,大养肺阴,化痰止嗽,补而能清,为调理虚损劳瘵之圣药”(赵学敏《本草纲目拾遗》卷九)。这正是《石头记》抄本在社会上渐多的时候。赵学敏与《红楼梦》中人物,对燕窝的功能,认识上有明显的偏差;这一现象颇值得玩味。简单地说,前者代表医药界的看法,属精英意识;后者代表大众舆论,社会常识。在文化社会学上,这二者从来就不是步伐一致的。一般说来,精英意识在前,它要被贯彻到大众的头脑中,达成共识,是需要相当的时间。一旦成为共识,它会表现出高度的稳定性与惰性。在对燕窝功能的认识上,同样要受此规律支配。
              1955年,陈邦贤编著的《新本草备要》著录有燕窝,把它归入“海味”,和海蜇、海参、鱼翅列在一处,说燕窝“气味甘平,为调理虚损,治劳瘵之圣药”(《新本草备要》,中医书局,1955年,第294页),显然是承赵学敏的说法,相信燕窝治肺结核病非常灵验!这种轻信的态度,也证明我们前面说的精英意识为大众接受后产生的稳定性与惰性。这也情有可原,赵学敏之后,燕窝由菜而成药,润物无声,深入人心,人们更相信它有治病的功效。实际上,自乾隆朝以来,燕窝是每年向清宫进贡的物品。据《清实录》载:1854年4月,浙闽总督王懿德奏,“厦门商力困敝,年进燕窝恳展缓;批云:着缓一二年,查看情形再进”。详味旨意,咸丰皇帝还舍不得把这进贡燕窝的惯例给取消掉,因为随着大清帝国日薄西山,燕窝的神效,却如日中天,成为社会上牢不可破的常识。当然,宫廷把燕窝主要是作为补品来用,类似于《红楼梦》里的燕窝粥、燕窝汤。1859年4月17日,四十八岁的曾国藩在日记中说,医生何廉昉给他诊脉,“言须服燕菜(燕窝),以滋阴补水”;同年5月11日,说“倦困之甚,有似肺萎者,因以燕窝熬糯米稀粥,饮之”。这是把燕窝作为处方药,而《红楼梦》的燕窝都不是医生的处方!
              总结一下,燕窝从清朝开始,在十七世纪中期,进入文化视野。最初它只是一种菜肴的材料,是宴席丰盛程度的标志。后来,到了十八世纪中期,中医药界想当然地认为燕窝是治疗劳瘵的圣药,这一观念逐渐深入民间,燕窝药材的价值逐渐大于其食材的价值。燕窝具有神奇的医疗功效,在十九世纪初,成为一般人牢不可破的常识、偏见。随着西医东渐,通过对燕窝化学成分的分析,燕窝身上笼罩着的特异功能瓦解冰消。在今天看来,林黛玉的燕窝粥,其功效和我们早晨饮用的一杯普通豆浆并没有什么大的差别。
              内容来源:《光明日报》2017年2月25日
              本期编辑:孙小婷